民调只剩11%。

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，这就好比一个班级里，班长站在讲台上大谈阔论，下面坐着的五十个同学里，有四十五个都在想怎么把他轰下来，剩下那五个可能只是睡着了没听见。

就在这种已经被自己国民嫌弃到极致的情况下，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现任大管家马克龙，居然跑到东方来指点江山了。

他不仅来了，还想教大国做事，想告诉东大该怎么处理那个让人头疼的东欧邻居的问题。

看着他在红地毯上挥斥方遒的样子，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后站着千军万马，而不是那甚至凑不出一张完整支持票的巴黎街头。

这种画面多少带点魔幻现实主义色彩。

001

如果我们把时间的指针稍微往回拨动，回到他这次出发前的几个晚上，巴黎的空气里大概还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烧焦味。

那是垃圾堆燃烧的味道，也是愤怒的味道。

法国人真的很喜欢游行，但这几年的游行味道变了，不再是带着浪漫主义色彩的革命cosplay，而是真切的绝望。

爱丽舍宫里的马克龙心情估计好不到哪去。

国内的烂摊子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，退休法案就像一颗深水炸弹，直接把法国社会的底裤都给炸没了。

这时候选择出访，或许也是一种无奈的逃避。

心理学上管这叫替代性补偿，就是我在家里被老婆孩子骂得狗血淋头，出门必须在兄弟面前装个大哥，找回点场子。

马克龙太需要一场外交胜利了。

他需要让那个因为退休金少了两年而暴怒的法国工人看到，你们的总统还是那个能在这个星球上纵横捭阖的大人物。

他甚至带着一种悲剧英雄式的迷之自信，觉得自己能说服东大去给那个强硬的北方邻居施压，哪怕之前无数次碰壁也没能让他清醒过来。

他想做戴高乐，想让法国成为独立于美苏之外（现在是中美之外）的第三极，可惜现在的法国口袋里没钱。

这就很尴尬。

002

我们总是习惯了仰视欧洲的老牌列强。

想起法国，脑子里蹦出来的词不是奢侈品就是浪漫，不是甚至有点多余的高福利就是那种老派贵族腔调。

那些年欧洲人过得是真舒服，这种舒服建立在三个支柱上：廉价的俄罗斯能源、美国提供的免费安保、以及作为巨大消费市场的东方。

这三根柱子在2022年之后全断了。

现在的法国账本惨不忍睹，就像一个曾经挥金如土的没落贵族，信用卡已经刷爆，还得维持表面的体面。

数据是不会撒谎的，那个残酷的数字摆在所有人面前：法国举债额度突破33万亿欧元，而他们2024年的GDP也就是35万亿欧元。

这就相当于一个人年收入35万，欠债33万，而且每年的利息还在滚雪球。

这不是过日子，这是在走钢丝。

以前日子好过的时候，大家一起发债，一起印钱，就像用麻醉剂来掩盖伤口。

现在药劲过了，疼的是真疼。

特别是俄乌那一仗打起来之后，资本也是很诚实的，看到欧洲这个样子，也不讲什么情怀了，撒丫子往美国跑。

工厂关门，流水线搬迁，剩下一地鸡毛。

马克龙也没办法。

他不是不懂经济，恰恰是因为他太懂了，才必须要动刀子。

他要在两个毒苹果里选一个：要么给企业加税，要么砍老百姓的福利。

给企业加税看起来最痛快，大家仇富嘛，劫富济贫多好听。

可马克龙知道这招是自杀。

你今天给企业加税，明天企业就彻底跑光了，去美国，去东南亚，甚至去中国。

商品成本一高，根本卖不出去。

企业一倒闭，连发工资的人都没了，更别提税收。

那国家真就成了一个空壳子。

所以他只能挥刀向内，砍向那些早就习惯了糖水的法国民众。

003

那是法国人拼了命争取来的福利啊。

从二战结束到现在，好几代法国人就在这种高福利的摇篮里长大，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，不论我干不干活，国家都得养我。

生病不用钱，读书不用钱，失业了拿补贴，退休了满世界旅游。

这种契约是神圣不可侵犯的。

马克龙撕毁了这个契约。

他把手伸进了养老金的池子，告诉大家：对不起，钱没了，你们得多干两年。

这不仅仅是那两年的问题，这是信仰崩塌的声音。

就像你一直告诉孩子家里有金矿，突然有一天你说其实咱家连下个月米钱都得借，孩子能不疯吗？

于是愤怒倾泻而出。

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恨，更是一种对美好时代终结的恐慌。

那位曾经在这个位置上试图力挽狂澜的女总理伊丽莎白·博尔内，最后也不得不黯然离场。

从2024年到现在，法国总理换得比某些公司的季度报表还勤快。

四届总理，走马灯一样地换，本身就说明这艘船晃得有多厉害。

政坛内部早就是斗兽场，各方势力哪怕知道船要沉，还在忙着抢那最后一个救生圈。

而在这种时候，马克龙的支持率跌穿地心，只剩11%，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。

这11%里，估计还包括了他那一帮死忠的精英阶层铁票，毕竟除了他们，谁还能在这个必须削减福利的时代理解一位技术官僚的冷酷计算呢。

004

带着这一身伤痕，马克龙来到了北京。

他真的太想证明些什么了。

在他那个精致的外交辞令脑袋里，构建了一幅宏大的蓝图：只要中国肯出面按住俄罗斯，俄乌就能停战，欧洲就能喘口气，能源危机能缓解，他也就能把法国从泥潭里拔出来，顺便戴上一顶和平天使的桂冠，以此来压住国内的反对声浪。

这就是典型的政客思维，也是赌徒思维。

把国内搞不定的矛盾，寄希望于外部的一场奇迹来化解。

但是现实这堵墙又冷又硬。

中国是个什么态度呢。

我们一直是那个坐在路边喝茶劝架的人。

我们说别打了，咱们坐下来聊聊。

我们可没有那种只要一方给另一方施压就能解决问题的幻想。

国与国之间哪有那么简单的主仆关系。

俄罗斯又不是谁的附庸，那也是个有几百颗核弹头的主。

马克龙这次大概是误判了形势，也高估了自己的分量。

他在北京的红毯上走了很久，讲了很多漂亮话，从保护环境聊到经贸合作，最后图穷匕见还是想聊乌克兰。

可是在中国人眼里，这位客人更像是一个陷入困境来求助的朋友，而不是一个能来指点江山的老师。

这就很有意思了。

一个在自己国家连养老金都发不出来、被百分之九十的人反对的总统，却试图在一个全球最稳定的经济体面前展示他的战略远见。

这种错位感，甚至让人觉得有一丝心酸。

他努力维持着法兰西大国的体面，哪怕那个大国的内里已经千疮百孔。

005

很多人说马克龙是个悲剧人物。

客观来说，他在欧洲这群现在的政客里，确实算是脑子清楚的。

相比于那些只知道意识形态挂帅、今天反这个明天反那个的草台班子，马克龙至少知道工业的重要性，知道不能完全当美国的跟班，知道要往东方看。

他很勤奋，情商极高，跟谁都能聊两句，也不会在外交场合哪怕拉裤兜也不会失态。

但他生不逢时。

他接手的是一个正在坠落的欧洲。

那是历史的大势，像泥石流一样滚滚而来。

以前靠剥削殖民地、靠技术垄断、靠地缘红利吃饱喝足的日子结束了。

新的巨人在东方站起来了，老的盟友在大西洋彼岸挥舞着收割的镰刀。

法国夹在中间，左右为难。

民众看不懂这些宏大叙事，他们只看得到面包贵了，暖气费交不起了，退休晚了。

他们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这个精英总统身上。

在他们眼里，那个坐在爱丽舍宫喝红酒的人，就是夺走他们幸福生活的罪魁祸首。

现在摆在马克龙面前的路真的不多了。

既然是第二任期，按照规矩他也没有下次机会了。

政治遗产这四个字，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。

他拼命折腾，想留给法国一个改革者的背影，但在现在的法国人看来，那个背影就是一个背叛者的形象。

他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。

也许某个深夜，当那些盛大的欢迎晚宴结束，当他脱下那身精致的西装，看着窗外并不属于他的东方夜景时，那股深深的无力感会涌上来。

他试图扮演救世主，结果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溺水的人。

那11%的支持率，就像脖子上的一块石头，坠着他不断下沉。

这不仅仅是一个总统的困境，这是一整个旧世界谢幕时的挽歌。

当高福利的幻梦破碎，当大国荣光只剩下回忆，站在风暴中心的马克龙，哪怕他在中国表现得再自信，再想要教谁做事，也不过是这场漫长且痛苦的告别仪式中，一个必须要把戏演完的孤独演员罢了。

信息来源：

澎湃新闻2023年4月8日马克龙访华相关报道

新华社关于法国政府退休制度改革法案的相关报道

路透社关于法国财政赤字及信用评级的历史数据分析

法国《费加罗报》及IPSOS发布的历年法国总统民调数据分析